文案:                                     

大興皇朝位居七焚之一南宮朗,
眉目如畫,光華奪目,傾城一笑,妖豔即現,
一日,他終於得償所願下得地府……

地府小鬼崔憐君,小小臨時工,立志成為合法鬼差之一,
面貌清秀如書生,奉命守在生死門……

那日,兩人地府相見,各懷心思。
 

風格:穿梭在地府、陽間的全新東方架空朝代。

目前共有四部。三本書。本故事為架空,沒有什麼仿朝代。

2007年上半年,只出第一本大興皇朝Ⅰ   

以上為于晴個人誌官方網站內容引用。

于晴是我看小說以來到現在一直支持的作者,很喜歡很喜歡她。本人對深情的男主沒有免疫力。

以下為試閱來自http://www.chinesefreewebs.com/cing666/index.html希望更多人喜歡她的作品。

    第一卷.憐君第一章上

                  
    嗚——

    男人的、女人的、孩童的,老人的,嗚嗚咽咽,未曾休止。冷颼颼的陰
風,將淒楚悲愴的低泣送到每一處角落。

    天地是無窮無盡的暗色,暗得伸手不見五指,鬼魅的歌聲輕柔迷離,自
流動的河面隱隱傳出,天地間彌漫著淡淡的腥臭味,如大雨後腐爛的屍味。

    小鬼哼哼唧唧,各司其職,鐵鍊曳地,亡魂過橋,黃泉地府一如往常,
寧靜到近乎死氣。

    陡然間,石破天驚的喊聲劃破寂靜,在天地間迴蕩著——

    「憐君!」

    「來了!來了!」

    一抹昏慘慘的青光,猛然自一角閃耀,照亮了一名青年。這名青年拉著
細長的腰帶,穿妥白綢外袍,直問道:

    「弄好了沒?弄好了沒?」
 
    「都弄好了。憐君衣裳楚楚,白袍瀟灑,可比陽世大興皇朝那溫文儒雅
的讀書人呢。」暗處的小鬼恭維著。

    這青年聞言,來不及得意,便匆匆奔向盡頭的某一處。

    撲面的冷風帶著鬼氣,他已經習以為常,疾步奔出鬼門關,電掣風馳來
到生死交界處——

    腳步一頓,目光落在那著黑衣的年輕男子身上。

    那年輕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眉目如畫,隱有桃花勾魂,眸底聚煞,
唇薄無情,鼻挺如厲刀,明明五官分開來是森冷得懾人,但湊在一塊,卻讓
人覺得是個溫潤如玉的春曉男子。

    這男子,似是自畫中出現,讓枯木般的地府迸出點點春光來,憐君不由
得看傻了眼,同時摸著自己勉強稱之清秀的臉龐,哀歎。

    那年輕男子目光如電,掃過幽暗無光的周遭,面色依舊波瀾不驚,似乎
不意外自身出現在這種疑似冥府的地方。

    憐君深吸口氣,意氣風發地趨前,朗聲喊道:

    「兄台可是南宮朗?」

    年輕男子徐徐側身,眼波輕轉,先是落在圍繞憐君周身的五股鬼火,再
往他瞧去。

    「咳,兄台可是南宮朗?」這一次,聲音稍低一點,客氣一點,委屈求
全一點。

    那男人神色漠然,問道:

    「我來到陰曹地府了麼?」

    「此處正是陰曹地府。呃,不過…….」 

    「這麼說,我是死了?」其聲無悲無喜,不激動也不怨恨。

    「這個……其實……」

    「人死,不是牛頭馬面來拘拿?不是該過奈河橋嗎?你是誰?」

    「我?」憐君抬頭挺胸,作揖說道:「在下憐君,負責……負責未亡魂
。」

    「未亡魂?」他面容頓沉,語氣微寒。「說清楚。」

    憐君暗暗打了個哆嗦,鼓起勇氣解釋道:

    「在地府,看見我,那就是此人命不該絕。這處是生死門,生生死死由
此定,生者由此返,死者由此進鬼門關。南宮朗,你陽壽未盡,回去吧。」

    南宮朗不言不語,帶冷的目光依舊是鎖著他。

    憐君語氣有些軟,柔聲道:

    「來這裡的人,一聽見能還陽,多半是高興的。你……回去吧。你年命
未盡,實在不能再留此處。」第一次上工,千萬別讓他砸了鍋啊。

    「我遭人砍至重傷,氣絕而死,這還不是死嗎?」

    憐君聞言,面色驚悚不已。這人竟然能對『死前』記憶這麼深刻,是不
是普通人啊?

    「你陽壽未盡,怎會氣絕而死呢?」

    「既然陽壽未盡,為何我會來到此處?」

    「那是你意念所至,此處為生死門,正是防心死人未死的陽間人。南宮
朗,快回去吧。」

    南宮朗向他逼近一步,妖眸寒光盡現,薄唇冷抿道:

    「如果我不回去,就可當我死了嗎?」

    憐君臉色一沉,不悅道:

    「如果陽壽未盡的人,都像你這般耍賴,閻王殿豈不早炸翻鍋了?不就
跟你說,你陽壽未盡嗎?你要執意留下,我也有法子送你回去。」

    南宮朗緊緊盯他,盯到他暗暗又打起顫來。忽地,他發現南宮朗的眼波
流動,越至他的身後。

    他的身後,正是鬼門關。           

    憐君神色一凜,取出小鼓,沉聲道:

    「南宮朗,好死不如賴活著。不管你經歷了多少事,痛過多少次,恨過
多少人,終究轉眼遺忘,你再撐過幾年,什麼都淡了,那時你便能重新開始
,回顧過往,只覺今日所為不過是件蠢事。」 

    南宮朗聞言,駭人的目光釘住這名自稱來自地府的青年。

    憐君淺淺一笑,迎視間眉目盡是瀟灑自若。

    彈指間,殺氣漫天徹地而來,憐君不過眨一下眼,南宮朗便飛掠過自己
,直逼鬼門關而去。

    憐君長歎一聲,舉起小鼓,輕輕的一擊——

    漫天的黑路似乎晃動一下,閃出一線晝光來。  

  

    回去吧,回去吧,奈河橋,非你路……

    回去吧,回去吧,陽世妻兒母娘等你回……

    回去吧,回去吧,三魂七魄速回……

    南宮朗速回,速回,速回……

 

    憐君不停地吟唱著,鼓聲咚咚咚的,偶時如天雷乍現,偶時如水中漣漪
,咚咚咚——

    咚咚咚……

    黑暗漸漸席捲天地,再度歸入死寂裡。

    「回去了……這才對啊。南宮朗,願你在陽世,順心如意,至你壽盡,
咱們那時再見了。」他自言自語,而後溫煦的面容噙著笑,收了鼓,悠哉悠
哉步回鬼門關。

    收工!

                                ◇◇◇

    「憐君!」

    「來了!馬上來!」有些狼狽的青年,穿上披垂在地的白袍,邊跑邊縛
著銀色的長腰帶。他扶扶玉冠,確定自己儀表堂堂,玉樹臨風,才如狂風般
掠過鬼門關,停在生死之門。

    「……」他有點欲哭無淚。

    黑衣的男子森冽陰鷙地瞪著他。

    「又是你。」冰雪難融的冷言冷語,徹底透露他憎惡看見這叫憐君的小
書生。

    「正是在下。」憐君非常有禮地作揖,展現他清華瀟灑的一面。哼,南
宮朗沒品,他可不能。他文質彬彬,如大興皇朝書生,有品得很呢。

    「這一次,我死了嗎?」

    憐君搖晃著二根細白手指,笑盈盈道:「未死未死,恭禧南宮兄,你未
死啊!」

    南宮朗依舊是那副死活不當回事的神色,問道:

    「我陽壽何時盡?」

    「憐君不知。」

    妖眸頓瞇。

    憐君連忙解釋道:

    「我真的不知道。生死簿非我管,我只負責守著這處,南宮兄,你可以
回去了。」快滾回去快滾回去,別再找他麻煩了……

    「我不是遭人殺死了嗎?」

    憐君撫額歎道:

    「你尚留一口氣,怎會死呢?」遲疑一會兒,他很含蓄地說:「南宮兄
,你可知,陽壽未盡就自盡而亡,這是要進枉死城的。」

    「我不是自盡。」

    「是不是自盡,不是你說了算。你仇家多,但能動到你的有限,這手『
借刀殺人』的安排你是心裡有數的。好了,我瞧,不解決你心中事,想必你
下回還要來麻煩我,不如你直說了,你下地府究竟是為了什麼?」他十分有
心要開解這人謎樣的心思。

    「讓我見閻王。」

    「你人未死,不得見,不得見。」憐君忙揮著手。

    南宮朗聞言,靜了,不再說話了。良久,他才沙啞開口:

    「鬼門關,閻王殿,當真都是存在的麼?」

    憐君如夫子教學般,點頭道:

    「雖然大興皇朝不時興宗教信仰,但地府確實存在的。」

    「那麼,人死後,必回歸此處?」

    「除去惡鬼、野鬼外,人死魂歸,確實由此處而管。」

    「惡鬼……依她性子,那是萬萬不可能,說是野鬼,我也絕不允她成孤
魂野鬼。」南宮朗語調篤定,抬眸望向憐君,問道:「二年前,有個姑娘叫
南宮春花,她來過嗎?」

    憐君看著他,慢吞吞地來回輕撫著自己的髮尾,沉吟道:

    「這個……都二年前的事了,我哪記得啊?」這不是在為難他嗎?

    「她很好認。她像朵小白花,個兒不高,笑起來清雅如蓮,像個鄰家小
姑娘,眼眸烏漆抹黑的,跟這裡的陰森鬼氣大不相同。你望進她的眼裡,總
覺得這世上……這世上是千般的好。」說到最後,他迷亂地低喃著,像說給
自己聽,確認著這姑娘確實存在過。

    憐君有點無奈。他說的,哪好認?哎。

    「南宮兄,你回去吧。如果春花姑娘來過這裡,在生死門上無人送她還
陽,那表示她陽壽已盡,早過奈河橋了。只要她無功無過,應該已經轉世投
胎,即使你來了,也是尋不到她的。」

    「是麼?投胎嗎?」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感來。

    「你回去吧。」

    「我回去?我回去了又如何?」

    「自然是重新過活了。人間七情六欲,愛恨嗔痴,不過是轉念之間。你
的春花過了奈河橋,她已早你一步轉念,什麼都淡了,什麼都忘了,你何苦
執著?」

    他猛地抬首,瞳孔驟然收縮,溫暖如清月的顏貌充滿煞氣。

    「她什麼都忘了?」他厲聲問道。

    憐君掩嘴咳了一聲,很窩囊地退後一步。

    「那個…..不止她,只要是過了奈河橋,是誰都會淡忘的。」

    「她什麼都忘了!」他咬牙切齒。

    憐君長長歎了口氣,再度取出小鼓。

    「回去吧,我助你一臂之力。南宮兄,記得,千萬別再灰心喪志,你陽
間種種債,總歸一天是要償還的,你下了地府,承著一身罪孽,即使想要跟
春花姑娘生生死死,也得看閻王爺肯不肯、你一身罪孽肯不肯啊!」

    南宮朗渾身一震。

    憐君輕輕拍了下鼓。

    天地間又輕微地晃動著,隨著他的鼓聲,晃動愈來愈劇烈,直到白光乍
現——

   

    回去吧,回去吧,奈河橋,非你路……

    回去吧,回去吧,人生在世,清清白白好渡日……

    腳踩泥巴地,頭頂神仙天,回歸回歸……

    此處不留南宮朗,去,去,去。

 

    見南宮朗竟如石磐穩然不動,憐君咬牙加重力道擊鼓,語氣低喝道:

 

    陽間路,去,去,去

    莫回頭,此處不留南宮朗,去去去……

 

    他一連用吟唱了好幾次,天地才回到原來的地府之黑裡。

    他暗鬆口氣。真麻煩,一年前南宮朗不慎遭人暗算,三魂七魄竟憑意念
轉迅來到地府,令人驚悚駭然,這一次又來,費得他一番精力才送回去。

    這南宮朗在大興皇朝身處七焚之一,會有仇家頻來尋仇不意外,但他也
太好被暗算了吧。

    「還好,依他的能力,只能來到生死門。過了鬼門關,便難以回陽,一
走奈河橋,就是不歸路。」還好還好,他總算不辱使命。

    憐君收了小鼓,抹去一臉的汗。
 
    他只是個小書生嘛,面對殺人不眨眼的人,孬一點也不是很丟臉的事。
他撢撢衣袖,準備轉身回去時,忽地瞥見方才白光還陽之處。

    他好奇的上前一步——

    憐君!

  天地間,有人突喊,其聲無處不在,震醒他短暫迷惑的心智。

  他連忙抬頭瞄瞄四周,然後聳聳肩,轉回鬼門關。


第一卷.憐君第一章下
      
        
    無三不成禮,這句話他是知道的。

    其實,他在陽間也生活過。活著的那段日子呢,無聊時就讀書寫字,吟
吟詩作對,聽聽人家說故事再偷偷記下來,才有如今一派書生樣。可惜,下
了地府,沒得一份文書工作,反而得守住這個生死門。

    這一次,距離上次,不過半年。

    半年啊……

    他歎了口氣,笑意盈盈地作揖,道:

    「南宮兄,好久不見,請坐請坐。您的光臨,足令此處蓬蓽生輝。來啊
,別客氣。」說著說著,他自行先落坐。還客氣咧,他真想踢這南宮朗一腳
,送他鬼拳!

    南宮朗沒理會他,目光落到不遠處被陰風吹擺的黑色林子。上回,這裡
是空闊無邊的黑暗,這次卻多了小橋,流水,林子。

    可惜,小橋下的歌聲陰氣甚重,流水林子都是黑沉沉的,充滿地府鬼魅
之氣。

    「我喜歡田園生活,但在此處所有的人事物,總是不清不明。」憐君微
笑道:「在地府裡,明明伸手不見五指,偏偏大夥眼力很好,都摸得清對方
,我不行,眼力不佳,幸蒙上司榮賜五股鬼火,這才讓我能在地府裡行動自
如。」

    南宮朗不發一語,入座。

    憐君十分盡主人之責,為他倒了一杯茶。他見南宮朗盯著茶水,直笑:

    「無妨,喝了沒事,只是我在地府乏味得很,就附庸風雅一番,絕對不
會傷到你的三魂七魄。」頓了下,他搶先答道:「你命大,所以喝完這茶,
就可以回去了。」

    「來了地府三次,卻進不了鬼門關,我算是第一人嗎?」

    「以前我是不知道,但自我來後,你是第一人。」憐君忍不住哀歎,幾
乎是可憐兮兮地望著他。「南宮兄,你何苦如此,何苦啊?我不是都告訴你
,你的春花,早走了早走了嗎?」

    南宮朗沒有答話,直勾勾地望著那黑得陰魅的竹林。

    憐君苦著臉,準備偷偷取出小鼓送人,才聽得他道:

    「她不愛林子。她總怕,林子易埋伏,會傷了我。」

    「喔。」

    「她也怕鬼。」說到回憶處,南宮朗的嘴角竟揚起淡淡的笑花,使他名
副其實成為清華如明月的面容,其色異美,風華逼人,簡直是讓地府生光,
讓鬼也心動。憐君心蕩神搖,愣愣看了半天,差點流下口水。

  好久好久……沒看見這麼美麗的人兒,活生生自畫裡走出來,畫中仙子
啊!讓他再多看幾眼留念,地府裡的小鬼不能看,這人,美啊!

  「她愛讀書,總愛讀書的,但她又不看胡說八道的事,你知道為什麼嗎
?」南宮朗壓根不在乎憐君驚豔的眼神。

    「不知道。」憐君搖搖頭。

    「她總怕,世上真有鬼神,那我背的罪孽不知何時才能償清?」

    「聽起來,她真是個好姑娘。」他敷衍道。

    「她是個好姑娘。」南宮朗神色迷茫,喃道:「她一直是個好姑娘,只
要她活著,哪怕我傷有多重,我總要為她留下一口氣的,她不能沒有我。」

    「……」唔,這時候敲鼓,不知會不會很容易送他上去?這位老兄八成
太久沒有跟人說話了,把他這個二面之緣的當成兄弟了,是不?

    人總是要發洩嘛,他一介小書生,絕對不介意充當聆聽苦水的和尚大師
,憐君摸摸鼻子,繼續喝茶去。

    「她走的時候才二十,連句遺言都來不及說,就這麼睡過去了。既有鬼
神,不就該有公平善惡?我六歲殺了第一人,至今死在我手下無數,為何我
還不死?她無過無錯,為何就這樣走了?你倒是說啊!」

    「呃……」

    「你倒是說啊!」南宮朗驟然起身,擊向桌面。

    桌面立時四分五裂,嚇得憐君狼狽地跳得老高,跳個不穩,差點摔個狗
吃屎。

    「我、我……南宮兄,你問我,我要說得出來,今天我就不會在這讓你
嚇了!你、你何苦!你這是何苦呢?瞧,沒有春花的你,都過三年了,再多
挺幾個三年,很快就過去了……」

    真的說不下去了!南宮朗目光如炬瞪著他,害他很想把鬼火給滅了,眼
不見為淨。

     憐君委屈道:

    「我說錯了我說錯了,別瞪我別這樣瞪我。你的春花,不會高興你對一
個無辜的人這麼粗暴,如果是你的春花,她、她會想,天涯何處無芳草,何
必獨寵她這一枝小白花?」他偷偷取出小鼓。

    「你只不過是個鬼,根本不明白我對她的感情!」妖光畢現,一伸手竟
勒住了他的脖子。

    憐君面色發白,顫聲道:

    「南宮兄,你活得好好,何苦為一名女子再犯陰間罪?我不過是個小書
生,你、你這樣欺我,不合你的身分,春花若知情,一定會傷心欲絕!」

    「春花若知情?」南宮朗笑若冰雪,語如寒刃道:「你不是說她早轉世
了嗎?哪來的知情?你帶我上閻王殿,我要問個明白,南宮春花雖是我的妻
子,但也是個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她無病無痛,為何會魂歸地府?若是把我
的罪孽賴在她身上,我非要鬧個天翻地覆不可!」語畢,拖著憐君往鬼門關
方向疾步而去。

    「不可不可,萬萬不可!」憐君脹紅了臉,掙扎地大叫:「你一錯再錯
,再錯下去,就真的無回頭之路了!南宮兄,大哥,不如你先放下我吧!放
下我,好好談,你要談春花,我陪你談,你要知道春花的去處,我也可以想
辦法告訴你!」

    南宮朗一怔,窮兇惡極地瞪著他。「去處?」

   「是,是去處!」憐君猛點著頭。「我想辦法找她投胎之地,這樣吧,
我盡力找,找著了便告訴你,到時你可以跟春花再續前緣,這豈不是美事一
樁嗎?」

    「她的去處……」南宮朗緩緩鬆手,眸光流轉著異樣,一抹瘋狂,七分
不信,二分渴望,更深藏著憐君看不見的算計。「你這話……是說真的?」

    憐君伏在地上猛咳,咳了一陣,勉強能說話了,才吸吸鼻子,假裝很瀟
灑地拂去膝上灰塵。「我說的話當然是真的,但這事不容易,總要暗地來,
暗地來。」好想哭。

    「為什麼你要幫我?」

    這人防心真重,憐君不太高興地抱怨著:

    「我不幫你,你老這樣煩著我也不行啊。」

    南宮朗定定注視著他。

    憐君不禁歎口氣,遙望黑漆漆的天際,負手而立。

    「不瞞南宮兄,其實我生前也曾跟人兩情相悅過,看到你如此情深,真
是令人頭痛,不,是令小弟感動到痛哭流涕的地步。因此,小弟願助你一臂
之力,讓你得知春花的去處,我想,如果春花有個美滿的轉世,你一定可以
放下心吧!」

    語畢,憐君等啊等的,等不到身後那人的回應,反而覺得有人一直在用
兩道利刃砍著他的背,砍得血淋淋都可以挖骨了,他只好硬著頭皮轉過身,
笑迷迷地湊上前道:

    「南宮兄,不如咱們結拜好了!南宮兄為陽間大興皇朝人,我生前在陽
間無親無故,在這裡也不受香火,委實可憐了點,不如南宮兄認我為弟,以
後我也算是南宮家的人,不,南宮家的鬼嘛。」老兄,這樣你總信了我吧!

    南宮朗還是望著他。

    憐君扁扁嘴,道「你考慮考慮吧。」怎樣?這麼瞧他不起,連個結拜都
不肯啊!

    冷幽的眸光釘住憐君,而後,南宮朗聲音低薄道:

    「我還不知你的名……」

    「在下憐君。」

    「憐君?」南宮朗抱拳,淡淡道:「在下南宮朗,如你不嫌棄……」

    憐君笑臉迎人,悅聲道:「大哥!」       

    「以後……還望憐弟多多幫忙了。」

    「這是當然。」憐君笑道:「不過,在此之前,還請大哥能看一樣東西
,唔,也不算是東西……大哥,你可知道人自盡後都是何等下場嗎?」

    南宮朗搖頭,神色漠然疏離。

    「哎,也對。那地方在鬼門關後,大哥自然是沒有見過。」憐君纖手一
揮,黑色竹林瞬即出現幻影。

    無數的幻影重疊。

    淒慘哀嚎的亡魂,重複著重複著撕心裂肺的動作,永無止境地承受巨大
的痛苦。

    「看見了沒看見了沒?」憐君急聲問道。

    南宮朗滿不在乎地凝望,而後轉身睇向以袍袖遮面、縮得跟個小烏龜似
的憐君。他不甚在意道:

    「看見了。」

    「確定都看完了?」

    「看完了。」

    纖手趕緊再一揮,憐君悄悄自袖後探出一雙眼,確定幻影盡數消失,他
才吁了口氣,抬眼對上南宮朗。

    「你看見那樣的慘況了吧?以後別再做相同的事了,為了春花……」他
本想說不值得,但如果他真的說了,他大概會成為在地府中再死一回的第一
人。遂改口:「她一定會生氣的。」

    「我從不自殘。」

    「唔……小弟也曾說過,如果你心頭無此念,又怎會落得數次被人重挫
的下場?你一人抵數十,不逃不避,自然打不過人家,為何你要這樣做?你
心裡總是明白的。」

    南宮朗看了他一眼,道:

    「我的事,你倒是清楚得很。」

    「嘿,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憐君心虛笑著。誰叫他遇上的是個再接再
厲的混蛋傢伙呢!

    「我也不是有意……」南宮朗忽而一笑,溫美的容顏帶著幾抹自嘲。「
這話倒是假了。我殺人,人殺我,天經地義,春花若在,我拚著一口氣也要
活著,她不在,我仍是拚著命,但這口氣留不留,倒也不是那麼在意了。」
轉了話題。「你膽子真小。」

    憐君扁著嘴,坦白道:

    「陽世間,人怕人的例子多見,我這個地府小鬼怕亡魂,也沒什麼大不
了的。時候不早了,大哥你回去吧。」

    「我回去,總是會有尋仇的人不死心,到時,我依舊滿手血腥。」

    憐君溫聲道:

    「這是你的命。他日你真的命終,小弟在此恭迎你,陪你上閻王殿,為
你散去一些罪孽,這也算是咱們之間的情分了……」
  
    「什麼情分?」

    憐君一怔,迎上他的視線。「自然是兄弟情分。」

    「我向來孤身一人,雖有義兄弟,但總是沒那麼貼近。你這種兄弟,倒
是第一人。」

    憐君失笑道:

    「你哪孤身一人,你曾有春花,你在大興皇朝裡還有許多喜歡你的人、
關心你的人。等我尋出她轉生下落,一定會告訴大哥,所以,在此之前,請
你自己保重吧。」

    「嗯。」他垂下目光,問道:「春花真轉世了麼?」

    「哎,春花必已轉世了。」憐君未覺南宮朗掩住的眸光瞬間透著殺氣,
微笑道:「我助大哥一程,望你回陽路好走。」他笑得眼兒都彎了,輕擊小
鼓。

                 ◇◇

    這次的鼓聲很柔和,既不令人心慌意亂,也沒有脅魂魄歸體的錯覺。

    當南宮朗一張開眼,迎接他的是藍得清澈的天,白色如絮的雲朵,遍地
生氣勃勃的芳菲綠景。

    他吃痛地撐起身。腹部的那一刀,真的讓他差點斷了命。

    他點住自身幾個大穴,確定這條命還會繼續延續下去,便隨意撕了衣角
白布,也不敷藥,就這麼硬漢子地包紮起來。

    陽光正熾,點點燦光,在如茵綠草上跳躍,一反方才那魆黑的夢境。

    血味隨著清爽的涼風襲來,他心不在焉地掃過那些偷襲他卻已身首異處
的死屍們。

    倏地,他眸光一閃,鎖定一處。

    捂著傷口,他咬牙撐起身,踉蹌幾步,一腳踢飛某具屍首,而後緩緩蹲
下。

    芳草間一朵小白花。

    春花……春花……

    掌心輕輕呵護著那朵小白花。她的笑顏淡淡的,清澄如水,再無人間雜
質,讓人看了總覺得這世上千般的好,世上他最渴望的東西就在她的眼裡。

    她走後,這世間變了顏色,在他的眼裡盡是黑色。

    黑色的天,黑色的雲,黑色的世間。

    七焚南宮朗,在殺人與被殺間,絕對能主控,但他卻無法救她,無力跟
天地對抗,無力去追尋她的蹤跡。

    春花……

    他咬牙,眉目猙獰,用力拔起那朵小白花。

    擰碎。

                               ◇◇

    一身書生袍,束起的黑髮如絲綢順勢沿著椅背滑落在地,與細長曳地的
腰帶微微纏繞著,雪白的清秀面容帶著幾分閒適慵懶與自得其樂,細長的手
指在寫滿字的紙上移動著。

    他不似讀書人正襟危坐,反倒有些懶散地半倚椅背,抬著赤足擱在矮凳
上,就這個姿勢,讀他個一天半天都不曾動過。

    彷若一朵陽世白蓮在地府生根了。

    「憐君,你又在看書了。」小鬼探頭探腦。

    憐君抬眸,眉面似喜似嗔,顯然還沉浸在書裡美景,過了一會兒,他發
現與自己對上眼的竟然是小鬼,他慘叫一聲,狼狽地滑坐在地。

    他趕緊迴開視線,問道:

    「你你你有事嗎?」

    那小鬼早習慣他的反應,道:

    「判官差我來傳話…….」

    「哎,判官舅舅有話直接對我說就算了,為何每次老找中間人傳話呢?
你直說吧。」

    「判官說,你跟南宮朗結拜,是個大麻煩。二人無緣無分,你硬牽起緣
分,這…….總是不好的。」

    憐君聞言,面色大垮,咕噥著:

    「我不出這招,他就要硬闖鬼門關,當時判官舅舅不出面幫忙,現在反
來叨唸,這未免也太過分了點。」

    「憐君該如何處置南宮朗?」

    一提到那南宮朗,憐君就猛歎氣,但歎氣之中,瞳眸閃閃發亮,算計說
道:

    「其實,一開始,我想,隨便胡謅一個剛出生的女嬰,誆她是他家春花
轉世投胎,他就守在那兒十幾年,說不得二人培養出感情,這是美事一樁啊
。」

    算一算,十六年後,這南宮朗也只是四十上下,依他清美絕俗的相貌,
想必還能充充二、三十的壯年青年。老夫少妻很適合啊,那時南宮朗磨去了
少年戾氣,二人平順一生真是太好了。

    「憐君,你這是亂了人家娃兒的命盤,硬加進不該屬於她的命運,這二
人會沒好下場的。」

    憐君白他一記眼,但一見小鬼容貌,又嚇得轉身掩袖,道:

    「我當然明白。其實判官舅舅要能幫上一把,告訴我南宮朗的下個老婆
是誰,我更方便做事。把二個有緣的人湊在一塊,也算是功德一件啊!」

    小鬼道:
    「判官說這是你接手的第一份工作,盼你能圓圓滿滿達成它,不傷任何
人不造任何業……」頓了下,補一句:「地府是不管人間情緣的。」

    哼,誰不想圓圓滿滿達成它?憐君撇撇唇,想了下,嘴角揚起,展顏笑
著。

    其實呢,最好的方法就是以不變應萬變。

    反正他已對著南宮朗說過,他會盡力尋出春花的轉世,那南宮朗只會一
心一意等著他的答覆,再無死志。

    既然如此,想必接下來的日子要在地府見到南宮朗,那機會簡直少之又
少,這件事就淡淡地給它淡下去,只要南宮朗撐過這幾年,到時再想起春花
又如何?

    那時什麼痛什麼愛什麼恨都淡化了,還找什麼轉世呢,哼。

    嘿嘿,大不了,等南宮朗壽終正寢時,他就守在鬼門關前任這個結拜大
哥罵上二句也就罷了。

    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他真是……快哉也!  

 

 

                                                          試閱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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